茱莉·洛(Julie Lowe)靠着做寄养社工的收入,一路读完了研究生院。她在圣经神学院(Biblical Theological Seminary)先后取得辅导专业硕士学位,并获得持证专业咨询师资格。
“我讨厌当时的体制,但需求实在太大了,”她说。毕业后,因着这巨大的需求,她主动申请成为短期托育人,在部分傍晚和周末帮忙照料孩子。在她经常接来照顾的孩子里,有一对蹒跚学步的亲姐妹。
“当时那个寄养家庭难以为继,我就开始祷告,考虑自己要不要接手寄养她们,”茱莉回忆道。后来那个家庭确实撑不住了,她便答应全职寄养这两个女孩。
一年后,这两个女孩具备了被领养的条件。此时,茱莉已与另一位名叫格雷格(Greg)的咨询师订婚。格雷格在高中的时候信主,很快便确立了基于自己神学立场的领养信念。因此,就在婚礼前一周左右,当他们接到电话告知可以正式领养那两个可爱的棕发女孩时,两人都激动不已。
“她们在我们婚礼上当花童,”茱莉说,“我们得以在婚礼上分享神如何将我们组建成一个家庭,赐给我一个新的姓氏,也赐给她们一个新的姓氏。那时她们大概三四岁。那真是一段甜美而美好的故事。”
至少开头是这样的。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格雷格和茱莉又领养了三个孩子,并寄养了更多孩子。
“我们跟警察和刑警打过交道,遇过孩子半夜溜出家门,”她说,“我们去过急诊室,不得不对孩子实行强制精神护理;我们送孩子参加过全日制矫正项目;孩子们撒谎诬陷我们、捏造虐待指控的情况,我们统统经历过。这简直让人禁不住要想:‘天哪,我们又领养,又做寄养,图的到底是什么啊?’”
是啊,究竟是图什么呢?
“《罗马书》12 章呼召我们每个人成为活祭,”茱莉说,“说实话,我很感恩能经历这些苦难。每次说这话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我确实体验到了神的性情,体会到祂浓浓的恩典、怜悯、慈悲。要不是因为经历过这些,我根本无从体会神的大爱。这一切真的全关乎祂,而不是关乎我。我打心底相信这一点,要在生活中把它活出来。我十分感恩。”
这正是格雷格和茱莉从不后悔领养的原因。他们绝非特例。虽然不是每位领养父母都会遇到如此严重的反叛与破坏行为,但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无论是在本土还是跨国领养的孩子,无论长得像父母还是完全不像,无论是婴儿期还是叛逆青少年期来到家里,无论有没有同胞兄弟姐妹,抚养过程都可能充满挑战。
但如果你问格雷格和茱莉以及其他领养父母,领养到底值不值得?几乎所有人都会给出肯定的回答。他们希望把自己的故事分享出来,绝不是为了劝退想要领养的人,而是希望那些身处困境的领养父母明白:他们并不孤单。
“直到现在,我丈夫偶尔还会说:‘够了,我们再也不干这事了,’”茱莉说,“而我总会回应他:‘别把话说得太绝。’因为只要再看到一个陷入痛苦与孤立无援境地的孩子,我们俩又会忍不住说:‘好吧,咱们再帮一个。’”
吉尔(Jill)和杰伊(Jay)结婚很早,当时吉尔只有 20 岁。婚后没几年,他们接连生下了四个孩子。杰伊是一位牧师,吉尔则热衷于在家教育。
“我们压根儿没想过领养。生小儿子时我 38 岁,当时以为这就够了,”吉尔说,“可我们教会里有一户家庭当时正在考虑领养。”
那户家庭最终领养了一个小男孩,而那个小男孩的哥哥也需要一个家。
“我们当时想:‘那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去领养呢?’”吉尔说,“我们把孩子们召集到一起——当时两个大孩子已经搬出去住,两个小的还留在家里。我们向他们解释了情况,孩子们都说:‘爸妈,你们必须这么做,杰里米(Jeremy,化名)需要一个家。’”
尽管这个新加入的 10 岁男孩长相和他们一家挺像,但他却没能无缝融入这个家庭。杰伊和吉尔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在过去五年里,杰里米已经辗转在 10 个不同的家庭寄养过。
“虽然参加了各种寄养和领养培训,课程里也在不断告诫你过程会有多艰难,但除非亲身经历,否则你根本无法想象,”她坦言,“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事先了解这一切究竟是好是坏。”
杰里米的脾气极其暴躁。他会从学校逃课,甚至会从行驶的车里纵身跃出、沿街狂奔。他发起威来具有攻击性,还会动手伤人。有一次,他甚至剪断了电话线,好让他们无法打电话求助。
让他做家务,他会大发脾气。
“有个周六,我叫他收拾房间,他死活不肯,”吉尔说,“我警告他,如果不把东西归位,我就要把没收好的东西拿走。”
杰里米依然无动于衷,吉尔便动手收拾他的东西。这下彻底激怒了杰里米,他居然拨打报警电话,声称自己遭到了虐待。警员赶到现场评估情况后,严厉警告杰里米绝不可以再做这种事。
“很多时候我们心力交瘁,忍不住想:‘我到底在干什么?神啊,这太难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吉尔回忆道,“但我们清楚知道,这是神要我们去做的事。我们唯有祷告,求神让杰里米能通过我们看到基督。”
生活中也偶尔有喘息的机会。夏天时,杰里米会去参加基督教夏令营;上学期间,他白天在学校上课,吉尔则在家里教育其他孩子(“我曾尝试过在家教育他一年,但效果很糟糕,”她说)。吉尔和杰伊特意安排出一对一的时间陪伴每个孩子,关心他们的近况,建立亲密关系,给紧张的家庭氛围带来短暂的舒缓。全家人在一起、彼此相处以及与朋友相聚时,依然留下了许多欢声笑语。
高中毕业后,杰里米既没读大学,也没去工作。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在找工作,但杰伊和吉尔心里很清楚,他根本没去找。最后,他们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接下来的六个月内必须找到一份工作,否则就得搬出去。但他甚至连试都没试。六个月期限一到,吉尔一边流泪,一边帮他把行李装上车送他离开。
吉尔知道他无处可去,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露宿街头。之后的十年间,他在朋友家的沙发和政府廉租房之间辗转流浪,直到遇到一个姑娘,两人结了婚,搬进了一间公寓。
“我觉得神把杰里米带进我们的生命,不仅是为了杰里米,也是要在我们生命中作工,”吉尔说,“有时你心里不免会生出怨恨。我爱他是因为我应当爱他,但因着他带给我们的磨难,我并不总是能感受到这份爱。有一天,我丈夫对我说:‘你心里开始有怨恨了,我都看出来了。这是罪,你需要去面对和处理。’”
丈夫说得没错。吉尔向主承认了自己的罪,回想起当自己还污秽丑陋时,主就收养了她,于是她求主赐下力量去爱杰里米。
“当你真正认识主之后,你就知道没有任何事是偶然的。你学会交托,让主做自己生命的主,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她这样说。
教会也给予了莫大的支持。
“我们教会有一位姐妹有丰富的寄养经验,她给了我很多帮助,”吉尔回忆说,“杰里米发作闹事时,弟兄姊妹们从不大惊小怪,也绝不会冷嘲热讽说:‘你就不能让孩子在教会里规矩点吗?’好几次杰里米冲出教会大门沿着马路狂奔,弟兄姊妹们就跟着追出去。他们花时间陪他,关爱他,也关爱我们一家。”
“吉尔,有我们在,”他们常对她说,“你正在做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我们是你的后盾。”
最近的一次家庭聚会上,杰里米落泪了。他告诉杰伊和吉尔,自己很爱他们,也感恩能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我不知道神为何如此恩待我们,但我心里充满了万分的感恩,”吉尔说,“杰里米在情感上得到了很大的医治,而我们也是。”
帕梅拉从兽医学校毕业后,她(Pamela)和丹(Dan)结婚了。几年后,他们开始计划要孩子。然而他们经历了一次流产、又一次流产,终于生下儿子安迪(Andy)后,又是接连三次流产。
“我们觉得实在撑不下去了,”帕梅拉说,“我们并不想只养一个独生子,但当时也没有主动寻求领养。”
一个主日,附近一家领养机构的心理专家来到他们的教会讲道。主日崇拜结束后,丹和帕梅拉向他请教了几个问题,对方便留下了领养机构的电话。九个月后,他们抱到了出生刚满一周的儿子艾萨克(Isaac)。
“教会里的弟兄姐妹都很激动,因为他们一路陪伴我们走过了这段艰难的历程,”帕梅拉说,“由于艾萨克是非裔,我们带他出门时,总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在做寄养。”
大约两年后,领养机构打来电话:艾萨克的生母又怀孕了,想问问丹和帕梅拉是否愿意领养艾萨克的弟弟凯莱布(Caleb)。他们当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们当时曾跟机构交代过,因为我们俩都有全职工作,实在没办法照顾有特殊需要的孩子,”帕梅拉说,“但神却说:‘不,你们能行的。’”
读二年级时,艾萨克被确诊患有高功能自闭症。帕梅拉带他去做干预治疗、按时开药,还给全县每一所私立学校写信,希望能找到情况类似的孩子,好为他建立一个社交小组。再后来,凯莱布也被确诊患有Ⅰ型双相情感障碍。
“艾萨克和凯莱布常常出言威胁,主要是针对我,有时也针对帕梅拉,”丹说,“有一天,安迪对艾萨克说:‘你要是敢动妈妈一下,我就收拾你。’艾萨克却对他说:‘好啊,那我就趁你睡着时把你杀了。’”
几天后,安迪告诉父母自己根本睡不着。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全身紧绷。
“我们在安迪的房门上装了一把锁,因为他必须感到安全才能睡着,”丹说。他在自己卧室门上同样装了锁,虽然他知道这未必能挡住凯莱布,但至少破门的声音能把他们惊醒。他们把家里所有比黄油刀更锋利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
言语上的恶毒攻击愈演愈烈:“我恨你们。”“我恨你们的父母,因为他们生下了你们。”“我恨你们信奉的神。”
有一次,凯莱布威胁要杀掉他们,丹和帕梅拉报警了。警察赶到后,却只是训诫凯莱布要感恩,感谢有这样的家庭和父母。
但他丝毫没有感恩之心。他在学校过得一塌糊涂——在乐队排练室与未成年女孩发生性关系;趁老师转过身的工夫翻窗逃课;动辄失踪好几天,随后从另一个城市打来电话叫父母接他回家。随着年龄增长,他甚至屡次寻死:把枪口塞进嘴里、站在高桥边缘要跳桥、试图用电线勒颈自杀。
教会的弟兄姐妹有时给了他们莫大的爱与支持,但有时却难以理解他们。
“大家并不理解。说实话,在这些经历之前,我们也搞不懂什么是精神疾病,”帕梅拉说,“但牧师的妻子对我们非常好。”
她的恩赐之一就是带来欢笑。“在她、我和丹之间,大家总能找寻到幽默的地方,”帕梅拉说,“神使用了这一点。”
如今,艾萨克和女友同居在一起,大约每个月会跟丹和帕梅拉联系一次。他平时经常和安迪发短信。安迪现在是一位基督徒丈夫兼父亲,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司法部工作。凯莱布则与三个不同的女性育有三个孩子。这两个领养的儿子都没有信主。
“这么多年来,我们流了太多的眼泪,”丹说。
“有时你难免会想:如果早知道会经历这一切,自己当年还会心甘情愿跟随吗?”帕梅拉说,“但你知道,神并没有呼召我们预知一切。祂只是呼召我们在祂所安置我们的地方忠心服事。”
丹和帕梅拉积极参与照顾凯莱布的孩子们,经常帮孩子们的母亲分担照顾的重担、好让她们能喘口气。他们为孩子们祷告,读圣经故事给他们听,带他们去教会。
“我们在苦难中学习成长,”帕梅拉说,“《罗马书》写道:‘我想,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了’(罗 8:18)。你在顺服神吗?你在实践纯正的信仰吗?这一切真的很痛。但要为你正在顺服并跟随神而欢喜。即便你眼下尚未看到结果,也要坚信圣经里的句句应许都是真的。”
丹总是不断回到《腓立比书》4:4–8 这段经文中。
“‘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他说,‘你喜乐,不是因为今天的生活顺心,而是因为今天神依然美好。如果你真的相信神的主权,相信祂掌管你生命中的每一步,那么领养就绝不是一场错误。那是神在你生命中计划的一部分。祂最终必会引领我们平安归家。’”
“我不想改变自己经历过的任何事情。这一切都出自神的手,”帕梅拉说,“我只希望自己当时对祂所赐的一切能回应得更好一些……我们家需要这两个孩子,因为神正借着他们,让我们变得更像祂的儿子。”
约翰和简结婚时,简还在读护理学学位。婚后不久,他们便开始准备要孩子。(本节中所有姓名均为化名。)一年半过去后,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开处方药调理激素水平以助孕,要么向领养机构提交申请。
“这两个选项我们都想试,所以只是先后顺序的问题,”约翰说,“我们决定先尝试领养,而不是耗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去拼生亲生孩子。亲生孩子以后还可以再要。”
当时简只有 24 岁,年龄太小,还不够资格申请跨国领养。“在当时,跨国领养大概是最受欢迎的方式,”她说,“但寄养系统对我们倒是大门敞开,十分欢迎。”
约翰和简申请了直接配对领养,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跳过“先寄养后领养”的过渡程序,直接匹配法律上已具备领养资格的孩子。六个月后,他们成功匹配到了三个亲兄弟姐妹——年龄分别为 7 岁、4 岁和 1 岁。这三个孩子同母异父(两位生父),他们的亲生父母都深陷酗酒和冰毒毒瘾。其中一位生父最近在摩托车祸中丧生,而母亲和另一位生父则因偷车飙车被捕入狱。
在儿童保护服务局介入调查了这个家庭九次之后,“说白了,孩子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生父生母了,”简说。但他们现在有了约翰和简,而且约翰和简与这三个孩子长得很像,外人根本猜不出他们是被领养的。
头几个星期,孩子们表现得完美无瑕。
“我不得不去适应给三个小家伙喂饭、穿衣、洗澡的生活,不过他们非常乖,”简说,“很快就叫我们爸爸妈妈。复活节主日那天,我们带他们去教会,大家看到他们那么安静、乖巧、听话,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这些孩子此前其实一直在大量服用药物。当约翰和简配合精神科医生逐渐减少药量、试图厘清他们真正的需求时,孩子们的行为开始急剧恶化。
“寄养系统的档案材料里,把我们那个 4 岁的女儿形容得‘像只山羊’,”约翰说。这一形容一点不假。她见什么爬什么,还翻垃圾桶找吃的。
他们 7 岁的大儿子安德鲁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晚上常常无法入睡。他和不久前丧生的那位生父感情很深。约翰和简曾经考虑要不要送他去全日制护理机构,但当他们咨询所在的基督教领养机构时,对方却明确告知:如果他们选择这条路,机构不仅会把另外两个女孩一并带走,以后也绝不会再为约翰和简安排任何领养。
他们所在的教会也几乎没能提供什么帮助。当约翰和简在与孩子建立情感纽带的艰难挣扎中苦苦坚持时,朋友和教会领袖却当面质疑他们是否足够爱这些孩子。牧师们的疑虑甚至重到阻止了已被选为执事的约翰正式就任。
“直到很久以后,另一位领养母亲才告诉我,爱并不是心里有没有温馨甜蜜的感觉,而是每天早上爬起来,都能咬牙坚持把该做的事做下去,”简说,“但这句话,我们等了太久才听到。”
领养手续正式生效三个月后,简偷偷在 Google 上搜索了一行字:“我不喜欢我领养的孩子。”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向谁倾诉了,”她说。
简在网络搜索中关注到了“依恋创伤”这个词,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她和约翰开始一层层揭开孩子们诸多挣扎背后的根源:理清药物问题之后,是依恋与创伤;接着是学习障碍;而最核心的问题,则是母亲在孕期服用了毒品与酒精。
胎儿期接触成瘾物质,会对孩子的情绪调节、睡眠、智力及社交能力等发育领域造成各种不良影响。他们的三个孩子在母体中都曾受过毒品和酒精的影响。这三个孩子有时暴力发作,逼得她和约翰不得不报警;他们也都曾被送进精神科全日制医疗机构,集中治疗过数月之久。
“患有胎儿酒精谱系障碍的孩子常常被贴上‘坏孩子’的标签,但他们并不是坏孩子,”简说,“他们只是遭受了无法逆转的器质性脑损伤。”
就在简开始深入了解这些医学知识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不建议在家里已有三个难缠孩子的情况下再去生新生儿,”她说,“那过程艰难无比。但那也是一次极其美妙、美好的体验,它激活了三个大孩子身上那微弱的‘依恋肌肉’。”
几年后,随着简和约翰又迎来了另一个宝宝,三个大孩子身上的这股“依恋力量”变得更加强健了。
主给他们的供应还不止于此。约翰在科技行业的工作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医疗保险,使他们得以买下一栋卧室充足的房子以保障全家人的安全,并搬到了亲近的家人附近居住。
在新教会里,约翰和简受邀在一个周日下午分享他们的经历。当时竟有八十位弟兄姐妹来到现场倾听。
“那时我们一边要频繁报警、应对肢体冲突,一边还要竭力保护小婴儿的安全,”简回忆道,“但只要我们给那个群发一条短信,不一会儿我们家的院子里就会站满前来越帮忙的人。”
胎儿酒精谱系障碍使得青春期变得格外艰难。随着约翰和简的孩子们陆续步入青春期,先前在行为上取得的所有改善迅速恶化。安德鲁甚至没能念完高中。直到今天,他依然四处漂泊,在毒瘾中苦苦挣扎。
“在孩子们快满 18 岁时,他们的生母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简回忆道,“她依然深陷毒瘾无法自拔。如今她又进了监狱——因为涉嫌参与跨国毒品走私而被联邦起诉。她把两个孩子也拖进了她那个黑暗的世界……我们确信,我们的长女布里安娜目前正惨遭人口贩卖,被迫从事性交易。”
领她走上这条绝路的,同样是她的生母。
简和约翰平时常与安德鲁发短信联系,但与布里安娜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
克莱尔曾一直是家里的开心果,她乖巧贴心,讨人喜爱。然而到了青春期,胎儿期受到毒品与酒精影响所造成的问题全面爆发,让她变得暴力而叛逆。从 12 岁到 15 岁,她对父母的肢体暴力愈演愈烈。约翰和简想尽了一切办法,包括四次送她进精神科住院、三次送往全日制医疗机构,以及多次报警求助。
后来随着克莱尔逐渐长大,调整了药物,并切除了腺样体以改善睡眠呼吸暂停症,她的情绪与行为终于稳定了下来。
“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简直是个奇迹,”简说,“感觉就像我们的女儿又回来了。以前她功课不及格,从不交作业。现在她成绩全优,忙着参观大学。她是家里第一个拿到驾照的孩子。今年夏天,她在一所基督教夏令营打工。她已经一年多没有任何攻击性行为,与家人的关系也非常亲密。不过,我们仍将继续面对胎儿期成瘾物质伤害带来的终身挑战。”
虽然约翰和简从未觉得领养是个错误,但多年来,他们与神“角力”过很多次。“我们撞上了自己无力修复的破碎,这让我以全新的眼光看见:这个世界需要被恢复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收养让我更理解天堂,也更渴望天堂。”
但即便在当下,她也能看见神的看顾。
“我记得有些时候我大声祷告:‘主啊,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我们走投无路了,求你指明方向,让我们不至于错过,’”她说,“而神总会借着某种途径、某个人、某种新资源或医疗机构,及时指引我们。”
她还在自己的工作中看到了救赎。几年前,她重返校园,取得了执业护士学位。
“我们的亲身经历,极大地塑造了我的专业学习与关注焦点,”她说,“我得以有机会开展大量的倡导工作,分享我们的故事,并为许多陷于绝境的家庭带去盼望。”
去年,简开办了自己的儿童精神科诊所,并将大部分预约名额留给了享受医疗补助的低收入家庭。她还与社区里的寄养和领养机构展开合作。
“我想让大家比我们当年更早地获取所需要的资讯,不必经历我们曾经经历的绝望与孤立无援,”她说,“我希望为领养父母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风港,让他们可以安心地向我倾诉所有疯狂的遭遇,而我能实实在在地肯定和接纳他们,对他们说:‘我相信你。’”
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I Wouldn’t Change Anything’: The Pain and Blessing of Hard Adop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