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庆祝结婚五十周年,父母带着全家十八口人飞到希腊,享受了一场豪华、一生难忘的旅行。在希腊的那一晚,我们特意选在卫城(Acropolis)脚下举办周年晚宴,全家人都翘首以盼,想要好好庆贺父母美满的婚姻。
说实话,我无法想象有人会拒绝这份邀请,更无法想象如果我与兄弟姐妹之间有矛盾,我会任由它破坏那晚的氛围。然而可悲的是,当今的教会往往忽视了那场终极的筵席邀请,甚至因着内部的分裂,将这场盛宴搅得一团糟。
哥林多教会虽然问题重重,但他们顺服基督关于圣餐的教导——“为的是纪念我”(路 22:19),他们仍会定期聚会,一起分享食物,与主相交(林前 10:16–17)。
新约中,这类聚会曾有多种称呼,比如《犹大书》12 节提到的“爱筵”,以及《使徒行传》2:42 所说的“擘饼”。但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1:20 用了一个极具深意的词:“主的晚餐”(kyriakon deipnon),既强调了这顿饭的重要性,也委婉地讽刺了哥林多信徒。
保罗的意思是,不管这群哥林多基督徒聚在一起做什么,反正不是在分享那“主的晚餐”。因为没有真正明白这顿晚餐的意义,他们聚在一起不但没有受益,反而招损(17 节)。既然如此,我们就该想一想:到底是什么让他们的团契聚餐失去了“主的”特质?保罗的这个表达,为历代教会乃至今天的我们提出了两方面的纠正:警惕冷漠,抵制精英主义。
在《哥林多前书》11:20,大多数英文译本(如 ESV、NIV、CSB、NASB 等)都将原文翻译为“主的晚餐”(the Lord's Supper),仿佛“主”在这里是所有格名词。虽然这在英语阅读中最为通顺,但原文用的其实是形容词,其用法与 26 节的“主的死”或 27 节的“主的杯”中那种所有格用法并不完全相同。事实上,20 节里这个被翻译成“主的”词汇非常罕见,在整本新约中仅出现于此处和《启示录》1:10。
根据铭文和日常用语的考证,莫尔顿(Moulton)与米利根(Milligan)编纂的词典更倾向于译成“帝王的”(imperial),《布里尔古希腊语词典》(Brill Dictionary of Ancient Greek)、《希腊语英语词典》(Liddell, Scott, and Jones)、兰佩 (Lampe) 的教父希腊语词典也都支持这种解读。我觉得“帝王级晚餐”这个译法不错,因为这能立刻抓住读者的注意力,突出这个词的独特性。在当时,“帝王级”的筵席往往让人联想到极尽奢华的盛宴或酒会,只有最有权势、最有地位的人才有资格入席(参路 14:7–11)。
不过,由于这个词与“主”(kyrios)形似,译作“上主的晚餐”(Lordly supper)或许更为妥当。这样不仅能传达出“帝王级”的宏大感,同时也巧妙地保留了它与“主”字在词源上的亲近。
保罗通过“上主的晚餐”这一说法,强调了这项圣礼本身的尊贵和荣耀。尽管保罗在这一段经文中严厉批评了哥林多教会的做法,但他并没有建议他们放弃圣餐,仿佛它是敬拜中可有可无的点缀,或将其降格为一种偶尔为之的仪式。相反,保罗将其描绘成一场王室盛宴,基督徒若是不放在心上,那真是愚不可及。
撇开关于基督临在方式的争议不谈,保罗展现了对这项圣礼极高的重视。保罗通过这种表达方式,谴责了当时教会中普遍存在的冷漠态度。现在也是如此,太多人因为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上主的筵席”,而忽视了这项圣礼。
哥林多基督徒的问题并不是不看重圣餐,而是精英主义作祟。这里有一个吊诡之处:哥林多的基督徒认为自己已经接下了这场盛宴的邀请,但保罗的批评却指出,他们跑错了地方。保罗在下一节经文中提到,他们的做法不过是各自“先吃自己的饭”(11:21)。
从这封信的开头,保罗就一直在处理教会的分裂问题(1:10–13)。这种分裂反映了世俗的智慧,即一派人要在另一派人面前夸耀自己(1:18–31)。显而易见,同样的问题也侵蚀了圣餐聚会,以至于保罗讽刺道:“在你们中间不免有分门结党的事,好叫你们有经验的人显明出来”(11:19)!
在这一节经文中,保罗道出了为何哥林多人的圣餐聚会无法达到“上主的晚餐”之标准。保罗的讥讽在这里用到了极致。他们把圣餐当作罗马人的宴会,争夺荣誉、排斥他人(见 11:22),然而,这种做法反而将圣餐贬低成了一顿普通俗世的饭局。
更糟糕的是,保罗批评他们说,本该饮“祝福的杯”(10:16)的人,现在竟是“吃喝自己的罪了”(11:29)。
哥林多的基督徒确实视这项圣餐为“帝王级”的盛宴,却忘了谁才是真正的“王”。在接下来的 13 节经文中(11:20–32),保罗连续 7 次提到耶稣就是“主”(kyrios)。圣餐仪式中传扬的就是这样的一位主——主耶稣的死(11:26)。这种借着十字架受死的救赎,在世人眼中是愚拙的(1:18),却能让人唯独以主夸口(1:31)。
有些基督徒觉得圣餐没什么价值,但今天有一些信徒则如当年的哥林多教会一样,非常看重圣餐,却把圣餐当成了一个机会来显摆自己有多属灵、多“有经验”(参11:19),甚至借凌驾于其他肢体之上。然而,圣餐所宣告的,是那位至高的主、那位受死的主。这就决定了,人不能借着圣餐的机会来高举自己。
每当圣餐被人用来谋私利,每当圣餐不再是那位被钉十字架、复活并还要再来的基督里的相交,我们就错过了这“上主的晚餐”。
译:MV;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The ‘Lordly’ Supper: An Antidote to What Ails the Chur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