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生活
病榻上的省思 
2026-04-18
—— Bob Kauflin

去年(2025)一月,当我年满七十岁时,内心充满了崭新的信心,深信上帝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对我有着特别的旨意。我心中构想的计划包括:撰写书籍、在各类聚会中带领敬拜音乐、创作歌曲、在本地教会牧养会众、倾注心力陪伴儿女与孙辈、开展门徒训练,以及培养接班人。“我希望我的七十岁生日开启的这十年,能成为我一生中硕果最丰的十年!”我曾这样告诉几位朋友。

然而,(2025)十二月初,我在宾夕法尼亚州哈里斯堡(Harrisburg)进行一次短途巡回事工时,不慎踩到冰面滑倒,最终被送进了急诊室。后来我得知,我左膝盖上方的股四头肌肌腱发生了部分撕裂。经过一段时间的物理治疗,到了今年一月底,我已经能勉强正常行走——尽管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二月来临,有一次我正下着两级台阶走进车库。我决定试探一下,看看我的左腿力量是否足以支撑我的体重。显然,它还不行。我的膝盖瞬间失去支撑而塌陷,导致左腿肌腱彻底断裂。就在右腿顺势摆动过来时,它猛地撞上了台阶,我听到了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咔嚓”声。在短短两个月内,我两次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妻子和朋友们的协助下,我终于被送到了急诊室。蒙上帝奇妙的安排,多亏了一位恰巧当班的护士朋友帮忙,我得以立刻入院接受治疗。第二天晚上,核磁共振(MRI)检查结果显示,我双腿的股四头肌肌腱均已完全断裂。周四接受了长达两小时的手术后,我在医院里度过了十天。随后,我又转入一家急性康复中心接受了九天的治疗,最终才得以回到家中。

我深知,许多人曾经历过比这更为严重、更为严峻的健康考验。但在那次意外之前,除了陪同妻子朱莉(Julie)住院的那几次经历外,我从未在医院里留宿过夜。而这一次,我从中领悟了一些我绝不愿遗忘的功课——那些上帝深知若非借由这种方式,我便永远无法学会的功课。

因此,我将这些感悟笔录下来,主要目的便是为了让自己铭记不忘。如果这些文字对你也能有所启发或帮助,那便是我意外的收获了。而且,谁知道呢……也许有朝一日,你也会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榻之上!

第一,神定义了何为“结果子”。

我原以为自己已然透彻地把握了上帝对我的旨意,也清楚地知道那旨意具体呈现为何种模样:高效的产出、积极的行动、四处奔波的忙碌、与人频繁的互动协作、以及为上帝的国度结出丰硕的果实。

然而,我却落到了这般境地:双腿被固定在支架中,忍受着时轻时重的疼痛(感谢主!还有药物可以缓解),甚至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已丧失。难道我必须苦苦等到双腿复原、能够重新行走的那一天,才能重新为主结出果子吗?

术后康复的初期,朱莉(Julie)给我发来了一段引言,摘自她当时正在阅读的一本书——凯蒂·法里斯(Katie Faris)所著的《祂必足够》(He Will Be Enough)。那真是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时刻;自那以后,我曾无数次向他人引用下面这段加粗的句子:

“你的服事,或许并非你当初所设想的那般模样,也未必呈现出你所预期的那种形式。在人生的旅途中,你可能不得不重新定义何为‘善工’;请务必铭记:在上帝的国度里,我们的善工无须惊天动地,同样具有非凡的价值。带着对上帝之名的呼求去忍受苦难——这或许正是祂为你预备、要你去完成的那项‘善工’!

在不得不取消了无数场原定由我带领或参与的行程与活动之后,我被迫开始“重新定义善工”。而当我领悟到这一点时,内心涌起了巨大的喜乐:即便我只能无助地卧在病榻之上,或是在剧痛中挣扎煎熬,只要我全心转向耶稣,我的生命便已在荣耀着祂。这正是上帝早已为我预备、要我去完成的那项“善工”(弗 2:10 我们原是祂的工作,在基督耶稣里造成的,为要叫我们行善,就是神所预备叫我们行的。)。

第二,耶稣不仅理解我们的苦难,更亲自承担了我们的苦难。

在手术前的那些日子里——尤其是术后的日子里——漫漫长夜总是格外难熬。且不说那些固定支架、加压靴和冰袋根本不是我平日的睡眠习惯,单是那无处不在的疼痛,就已让人无法逃避。然而,在那些不同的时刻,我发现自己会情不自禁地呼求:“耶稣啊,我实在无法承受这疼痛了。求你替我承担吧。我已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求你把它拿去。”而祂确实这样做了。

我虽无法确知在那一刻恩典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但我却因着这份确知而获得了极大的宽慰:我深知,耶稣不仅曾在十字架上为我的罪承担刑罚,从而经历了远超我今生或来世所能承受的一切苦难;更重要的是,就在我饱受疼痛折磨的当下,祂正与我同在,并正像祂所应许的那样,亲自背负着我的重担。“天天背负我们重担的主,就是拯救我们的神,是应当称颂的!”(诗 68:19)

我心存感恩,感谢医学的进步使我的疼痛——以及他人所承受的更为剧烈的疼痛——得以大幅减轻,远没有达到若无医学介入时本该达到的那种程度。然而归根结底,唯有耶稣才能承担我们生命中最深重的苦难。而祂早已承担了这一切。因此,其余的一切,祂也必能妥善看顾。

第三,圣灵不受我们软弱的局限。

在医院病房里卧床三周,这绝非理想的事奉平台。然而事实证明,正是我的这种困境开启了新的契机。

随着我逐渐结识那些日夜照料我的人,我发现他们当中有些人与神相距甚远;有些人虽然与神建立了关系,却并不真切;还有些人则仅仅是自以为与神有关系。借此机会,我得以向他们谈论我的教会、Sovereign Grace Music(主权恩典音乐事工)、《圣经》、我的归信经历,以及更多话题。有一次,一位护理助理在忙完手头的工作后,目光落在我膝上那本翻开的《圣经》上,问道:“关于读经,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我欣然乐意地给予了指引。我还送出了几本我的著作《真正的敬拜者》(True Worshipers),并邀请多位护士和理疗师去我的教会做客。

我确信,在那短短的三周时间里,我分享福音的机会甚至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第四,诗歌是一种恩典的媒介。

人们或许会想:既然我的工作就是制作那些旨在引导人们仰望上帝在基督里的良善与荣耀的音乐,那我理应深知这一点。我确实知道这一点。但如今,我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通常情况下,我并不常听现代敬拜赞美歌曲。每当听到这类歌曲时,我往往会不自觉地对其进行评判;因此,我通常更倾向于与他人一同歌唱,或者在独处时,全神贯注地去聆听音乐本身。

事实证明,躺在病床上时,你会有大把的时间去全神贯注地聆听与思考。在术后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上帝借着那包裹在旋律与和声之中的圣经真理,极大地坚固了我的身与灵。我常常以 Stillcreek 乐队的那首《主是良善的》(The Lord is Good)作为一天的开端,以此提醒自己去铭记这些真理:

在每一次试炼中,你都走在我前头;用恩典指引着我的脚步。你以慈爱在我的生命中留下印记;噢,我情不自禁地要宣告:主是良善的,主对我何等良善!

“用恩典指引着我的脚步?”是的——即便那些脚步最终将我引向了这间病房。我将我们制作的整张《认识神》(Knowing God)专辑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发现那些充满信心的歌词,对于疲惫的灵魂而言,简直是一剂甘甜的良药;它是对倦怠之心的抚慰,也是对虚弱之躯的力量补给。

上帝何等慈爱,竟让我有机会亲身去领受我们所从事之工作的果效;这份恩典与怜悯,我绝不视为理所当然。

第五,最好的礼物是陪伴。

面对如此多的人通过短信、邮件、电话和社交媒体表达关怀,我内心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之情。然而,作为受伤事件中的“当事人”,我也真切地体会到了“亲身在场”这种陪伴方式所蕴含的独特力量。

麦肯齐(McKenzie)是我们唯一住在本地的孩子,她一听说发生了意外,便立刻赶往急诊室,并在那里守候了好几个小时。而我们那些身在外地的孩子们在得知我的事故后,也纷纷安排行程,在不同的时间段专程赶到路易斯维尔(Louisville)来陪伴我们。当他们来到身边时,我们之间展开了许多若非如此便绝无可能发生的深度交谈。我们一起欢笑,一起追忆往昔,一起享受团聚的时光(甚至还玩了几局拼字游戏)。

大卫·齐默(David Zimmer)既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一位挚友。在手术前后的一段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守在我身边,并在我开始进行物理治疗时不断给予我鼓励。有时,他还会带着妻子朱莉(Julie)和孩子们一同前来探望。

来自我所在教会的弟兄姐妹——无论是个人、夫妻还是家庭——也纷纷发来短信或邮件,询问是否可以顺道过来探望我。他们大多会问:“我能带点什么东西过来吗?”而有些人甚至无需多问,便直接带着礼物来了。有些父母带来了孩子们亲手绘制的图画和卡片,上面写满了为我祈求康复的祷文,有时还附带着一些充满智慧的忠告(比如“不许吃星巴克甜点!”)。看着这些卡片被贴在病房的墙上,我每天都能真切地感受到上帝对我的眷顾。

同样,若非他们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专程来到医院或康复中心探望我,我们之间那些充满深意的交谈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生。每一次这样的互动,对我而言都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如果说这些还不足以让我感动的话,那么麦肯齐、她的丈夫扎克(Zach)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所做的一切,更是让我感动——就在我出院回家的当天,他们全家搬进了我家,并在此住了整整两周,只为确保我们能顺利地度过这段过渡期。

最好的礼物是陪伴。

第六,地方教会的使命之一,就是一同受苦。

作为我所在教会的一位牧师,我深知教会内部常有各样的苦难发生。但我有时未能完全察觉的是,为了回应这些苦难,背后正进行着何等大量的关怀、服事与事工。圣经教导我们:“若一个肢体受苦,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受苦;若一个肢体得荣耀,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快乐。”(林前 12:26)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里,通过我的教会对我和朱莉所给予的关怀,我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切实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我们收到了无数的短信、邮件、送来的餐食、代祷的应许、经文卡片,还有 Goetze’s 焦糖和黑巧克力(懂的人自然懂)。教会的弟兄姐妹不仅接送我们出行,还在我的车库里为我搭建了一组新的台阶(好让我穿着锁定的腿部支架也能上下自如),并主动提出要帮我们分担各种家务琐事。

而且我深知,我们所受到的并非什么“特殊待遇”。这正是我们教会一贯的行事风格。这正是教会蒙神恩典、理应去践行的使命。

第七,基督教信仰并非像物理治疗那样。

生平第一次,我不仅真正明白了物理治疗师和职业治疗师究竟是做什么的,更对他们怀有了最深切的敬意与感激。当你躺在病床上,对如何才能重新站立——更不用说重新行走——感到毫无头绪时,若有人不仅手把手教导你如何去达成这些目标,而且在教导的过程中充满了喜乐、关怀与细心体贴,那一刻,你会觉得他们简直是行了一个神迹。

我曾对几位负责照料我的治疗师说:“我感谢上帝让我遇见了你们。若没有你们,我根本不知该如何着手进行康复训练;正是通过你们耐心的指导,我开始燃起了希望,相信康复的那一天终将到来。”

在我结束康复治疗、即将出院回家的前一天,我有机会向那里的全体工作人员表达谢意。我告诉他们,对于他们所做的一切,我内心充满了感激。我感谢他们选择了投身于这一行——一份能带给人们无限希望的职业。随后,我特别称赞了他们那始终如一的开朗、热忱、友善与细心。无论哪位工作人员离开我的病房,临走前总会不忘叮嘱一句:“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他们待我简直如皇室贵宾一般周到体贴。

接着,我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吗?人们往往误以为基督教就像是理疗一样:上帝接纳那些生命破碎、一团糟的人,然后着手对我们进行‘修复’,最终让我们变得更好。但事实并非如此。圣经告诉我们:在灵性上,我们其实是‘死’了的。我们所需要的并非某种‘治疗’,而是一场彻底的‘复活’。”随后,我简要地阐述了这样一个真理:尽管我们因深陷罪恶之中而处于灵性的死亡状态,但耶稣却借着祂为我们舍身受死并从死里复活,赐予了我们罪得赦免的恩典,以及永恒的盼望。当然,最后我也诚挚地邀请他们去我的教会看一看。

我无法预知自己播下的这些“种子”中,究竟哪一颗最终会生根发芽、结出果实;但我确知一点:绝大多数人往往误以为上帝仅仅是想要帮助我们去“完善自我”或“提升自我”。然而,唯有耶稣才能赐予我们真正所需的一切——那就是全新的生命。

第八,忙碌与奔波并不总是意味着高效。

这一点我早已知晓,但如今我才真正有了切身的体会。在能够脱离支具独立行走之前(这可能还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我大部分日子都是在我的那张新式躺椅上度过的。清晨,我便是在那里与主亲近;午餐,我是在那里享用;读书、收发邮件、制定计划与决策,乃至主持会议,全都是在那里完成的。甚至连观看“疯狂三月”(March Madness)球赛,我也都是在那张躺椅上看的(尽管看球倒是不一定非得坐躺椅不可)。

回首摔倒前的生活方式,我意识到自己曾很容易陷入一种误区:把“四处奔波”误当作了“完成了实事”。有时,驱车出门确实是在遵行主的旨意;但也可能仅仅是为了逃避那些我本该全心投入去做的“深度工作”。

我依然祈愿自己的七十岁光景能过得充实且富有成效。不过,我想如今我已对“成效”二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我希望这几年的生命能以主所喜悦的方式结出果实——那并不一定意味着要完成堆积如山的琐事,而是要专注于做那些真正“对”的事情。

主若许可,我仍将继续著书立说、创作诗歌,主持各类研讨聚会,装备下一代的领袖人才,并在我所在的本地教会中尽心服侍。但我愿将定义何为我的“善工”的权柄,完全交由上帝来掌管。

第九,我依然配不上我的妻子。

几十年来,我一直深知这一点,也曾反复告诉他人:当上帝拣选朱莉(Julie)与我结为连理时,祂所展现的是何等浩瀚的仁慈与怜悯。而在我住院的那段日子里,这一事实又一次鲜活地呈现在我眼前,令我感触尤深。

在我经历这段特殊时期之前,朱莉的癌症第三次复发了,并且已经转移到了骨骼。为了抗击癌症,她每三周就要接受一次输液治疗,目前看来疗效尚佳。然而自九月以来,她一直饱受腿部剧痛的折磨,不得不借助助行器才能行走。在这期间,我尽我所能,满怀爱意地服侍着她。

然而,当我的双腿——或者说我的身体——突然彻底垮掉、无法动弹之时,她却反过来成了我的照料者(尽管她确实也得到了一些帮手的协助!)。我住院期间,她几乎每天都来探望,尽管她自己正忍受着剧烈的病痛折磨。她为我们安排好晚餐,让我们能共进晚餐;她给予我鼓励与支持;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只为迎接我出院回家;她用无私的爱包容着我。

在这段艰难的时期里,常有人称赞我们拥有坚定的信仰;但我深知,我们所拥有的不过是这样一种确信:我们拥有一位大能的救主。就在前几天,我在C. S. 路易斯(C. S. Lewis)所著的《论信仰生活》(Letters on Living the Faith)一书中读到了这样一段话:

“有两个男人必须横渡一座险峻的桥梁。第一个人极力说服自己,确信这座桥足以承载他们通过,并将这种确信称之为‘信心’。而第二个人则说:‘无论桥是断裂还是稳固,无论我是死在此处还是命丧他方,我都同样安稳地置于上帝那双良善的手中。’结果,那座桥果然断裂了,两人皆不幸遇难;然而,第二个人的信心并未落空,而第一个人的信心却彻底破灭了。”

我们深信不疑:我们的信心绝不会落空。因为我们正安稳地置于上帝那双良善的手中。


译:李钢;校:JFX。原文刊载于作者博客:Reflections From a Hospital Bed - Worship Matters.

Bob Kauflin(鲍伯·考夫林)是“主权恩典音乐”事工( Sovereign Grace Music)的负责人,也是路易维尔主权恩典教会(Sovereign Grace Church, Louisville, Kentucky)的牧师之一。
标签
灵修
苦难
伤病
突发